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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遺棄的女人(4)

添加時間:2008-08-30 22:58:46 點擊數:3055

六 /六月的婚禮

  都說六月的新娘是最美麗的,蕙呢,精心的打扮過的臉上,脂粉堆的白里透著紅,石海說,她是最美麗的新娘。她嘴角微微的往上拉了一下,擠出一個笑容,很勉強,很尷尬,很難看,眼睛紅紅的,眼淚水馬上就要滾落下來得樣子。新娘都這樣,總要哭一下下的。

  以后就是別人家的人了,要懂事,不可以任性了,知道嗎?媽媽抱著女兒這樣說,一下子兩人都泣不成聲了,臉上的脂粉給沖散了,再也掩飾不住蒼白和憔悴,媽媽看了就更加心疼了,兩人哭得更厲害了。

  石海在一邊看著,疼在心里,卻是不能哭出來的,苦,再多的苦他也不能在臉上表現出來,蕙看到了,會不開心的,他要她以后的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,他要她的妻子以后的每一天都不再流眼淚。她留得淚夠多的了,眼淚會流干的,流干了會流出血來的。

  過去了,一切都過去了。從今天開始,要努力的把過去的一切都忘掉,統統都忘掉。在要求蕙嫁給他之前,他這么說了無數遍。

  蕙使勁的搖頭,使勁的哭,她怕,她怕她自己做不到,做不到呀。這樣不公平,太不公平了,對石海,她不能那樣。

  盡管這樣,最后,她還是點頭了,因為,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了。婚禮定于六月,請了一個學期假,在蘭州舉行完婚禮,過一個月,兩人回上海,為了孩子能夠順利生產。孩子給蕙的父母帶,然后,再過一個月,他們回德國。計劃是這樣的,半年,夠了吧。

  肚子里懷著一個孩子嫁人,在現在好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,大家都知道,也都沒有在意。德國的那些同學,只是羨慕和祝福,這里面的苦,除了新郎和新娘,誰也不知道了,誰也不能知道,那樣,他們才能幸福的生活。

  可是真的,能夠幸福嗎?幸福那么容易得到嗎?過去發生的,真的可以那么簡單就忘掉么?尤其肚子里那樣的一個被詛咒了的孩子,天知道,以后會是什么樣。沒有選擇,努力吧,大家努力了 ,不然,還能怎么樣呢.

  蕙從心底感激石海,她努力讓自己相信,感激可以變為愛情,她會好好愛她的丈夫,她的孩子,她的家。

  婚禮那天,她總在哭,總在哭,她想笑的,可是怎么那么難。

  沒人灌她酒,她自己灌自己,她怕自己失態,覺得有點暈,打算向親戚朋友們告別之后,就會房間休息去了。

  媽媽,你跟我一起進去陪陪我吧。

  剛說完,就咚的倒了下去,一片無邊的黑暗,一片嘈雜的人聲。醒來的時候,已是第二天。

  孩子沒了

  這是她聽到的第一句話,心里面咯噔了一下,眼淚水一下子又涌了出來。雖然以前,她一直恨這個孩子,詛咒他,想殺死他,現在真的失去了,她才知道,原來,那是對他多么重要的身體的一部分,就像被人挖了心,掏了肝一樣的,肝腸寸斷,撕心裂肺的痛。

  這樣也好吧,這下,真的可以一切重新開始了,于石海,于她,于孩子自己,這樣的結局,可能都是最好的了吧。

  兩個月后,他們回到了德國。比計劃的提前了四個月。上學,打工,同學聚會,仿佛過去的幾個月里,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,不同的是在填表格的時候,蕙在不能很開心的寫ledig了,她現在拿的稅卡也是跟以前的不一樣機別的了,五級。不知道為什么,她還是更喜歡拿一級稅卡,填表寫ledig的那段再也不會回來的日子,盡管有她不想去觸碰的傷痛在里面,她還是忍不住地要去回憶。

  不過,她從此不再記日記了。

  七/ 被遺棄的女人

  請你一定要相信,這個世界上永遠沒有不透風的墻,尤其在這樣一個遍地都是中國人的城市。流言像病毒性感冒一樣,瘋狂的傳遍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,他們可不管你的死活。

  "蕙,你趕緊出來澄清一下,大家都在傳你跟唐,你跟唐。。。。。。"某天傍晚,筱文氣急敗壞的來找蕙。

  "哦,我跟唐?他都回國那么久了,大家還是那么關心他么?“蕙還不知道他們都在傳些什么,不過她可以想象,她知道總會有這么一天的,所以她可以很平靜的面對朝她砸來的一切刀槍棍棒,但是,石海呢,她擔心這些會給他惹來許多無謂的麻煩,她想知道一下,傳的到底有多不堪,她問"傳我和唐的什么呢?你說我聽聽呢,筱文。“

  "沒有,沒有什么了。"筱文是個聰明的女孩,她從蕙臉上從來沒有的平靜,突然意識到,她今天聽到的那些都是真的,那,并不是謠言。她不問了,決不再問了,她怎么忍心跟在獵人和那一群落井下石的人群后面,死死的追著那一只原本已經傷痕累累的小獸不放呢阿?她會死的,真的會死的,他們會把她逼死的。

  "怎么不說話了,嗯?“蕙輕輕的說,"那我告訴你吧,來我給你看樣東西。"停了一下,她又說,一邊打開寫字臺一個鎖著的抽屜,從里面取出一本不厚的日記簿,翻開第一頁,是一張鋼筆速寫,尖下巴,細長眼,高鼻子,薄嘴唇。大家應該還記得前面某章特意補充了一下的尖酸刻薄的外貌描寫吧,畫的就是這個人。

  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
  生者可以死,死可以生。

  筱文不小心竟然把畫下面的幾行字讀了出來,蕙抬頭,望天花板,為了不讓眼淚流出來。聽到生而死,死而生,終于失聲了,"筱文!筱文!你幫幫我啊,你告訴我,我是不是還是該死掉,死掉?"

  對于突如其來的這一切,筱文沒有預料到,她有些害怕,當一個人把生于死的問題,交托到你手上讓你決定的時候,你自己又該怎么辦呢?一時慌了陣腳,沒了主意的筱文,于是只有抱著蕙,兩人一起大聲地哭起來。

  門鈴突然響了,一定是石海回來了,兩個抱頭痛哭的女人,趕緊收拾起所有的眼淚,筱文示意蕙去洗個澡清醒一下,蕙點了點頭,把日記簿,塞到了筱文的書包里,轉身朝衛生間走去。

  這又是筱文意料之外的,她們是最好的朋友沒錯,但是,她沒有想到,蕙竟然會那么信任的,把自己所有的秘密一無保留的跟她袒露。她驟然的覺得自己責任重大起來,她有義務把那一只遍體鱗傷的小獸,從獵人的重重圍捕中解救出來。獵人有錯,尾隨的人們有錯,但是最錯的,難道不是那個遺棄她的那個人么?冷血的不如獸的人類,全該下地獄去。她竟然憤世嫉俗的詛咒起全人類來。

  沒人開門,石海自己拿鑰匙開門,看到筱文忿忿的坐在那里,打趣說,"咋了,我們家蕙欺負周大小姐了?“

  筱文笑了阿,告訴他蕙在洗澡,漫無邊際的扯了幾句,最后還是決定不等蕙洗完澡出來,自己先回家去。有石海在,她總是放心的。

  秋天的天空,澄靜而高遠,只是夜色太濃了一些,夜風太涼了一些。包里只不過多背了一本并不很厚的日記,她怎么就覺得異常沉重起來,壓得她有些的喘息不定。

  一群孩子,從她身邊嬉鬧而過,她看著他們,有些想哭,她多想象他們那樣,永遠都不知道什么是憂愁,可是她已經長大了,長大了呀,有自己的愁,自己的苦,現在,還背著那么重的另一個人的秘密。

  假如,作為一個小說,把所有的秘密都在里面寫出來,也許自己會輕松一點,題目可以叫,叫,嗯,就叫一個被遺棄的女人。作者:ABCDV論壇會員異鄉人 來源: abcd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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